AI 正在培养一代“傻子”?——拆北大×港科大两位教授的对谈:毁掉学习的从来不是 AI,是“只要结果”
刷到一条对谈:左边是北大教授乔晓春(人口与教育学者),右边是港科大终身教授王文博(人工智能应用科学家)。标题很冲——「AI 正在培养一代’傻子’」。
我本以为又是一条贩卖焦虑的切片,看完反而冷静下来了。两位教授没有骂 AI,他们骂的是一种用法:把 AI 当成”答案机”,只要结果、不要过程。 这条路线下,工具越强,人越废。
这篇就把这条 12 分钟的对谈拆透:傻子到底是怎么被培养出来的、“读书无用”的真相是什么、AI 时代普通人唯一的安全策略、老师还有没有用、以及港科大那门课用”一盆水”教会学生的事——最后给一张「用 AI 不变傻」的自检清单。
一句话定性
这条视频的核心不是”AI 让人变笨”这种标题党,而是一个更锋利的判断:学习的价值从来在过程,不在结果;AI 唯一真正危险的用法,是替你把”过程”省掉。 AI 能给你结果,但人是靠”走一遍过程”长出来的——一旦你用结果绕开了挣扎、试错、顿悟,工具替你赢了,你自己却没长。所以问题不在”要不要用 AI”,在”你把 AI 加在过程上,还是加在结果上”。
下面六刀,每一刀都对应对谈里一个能直接拿走的判断。
第一刀:傻子是怎么被”培养”出来的
教授原话很重:“用结果培养的人,是培养了一堆傻子,你完全不用动脑袋。”
逻辑链其实很简单:
- 考试用 AI、写论文用 AI、作业用 AI——你交出去的全是结果;
- 但人真正被训练的,是产出结果的那个过程:查资料、试错、推翻自己、重来;
- 你把过程全省了,分数可能比别人还高,但”提升研究水平”这件事,一点没发生在你身上。
写论文的本意,从来不是那篇论文,而是”写”这个动作对你思维的锻炼。AI 啪一下把论文给你,你的目标(发表)达到了,你的能力(研究)原地踏步。这就是”傻子”的生产线:结果达标,能力空转。
更扎心的是关于大学的那句话:
“大学是你人生中为数不多可以尽情犯错、且不承担责任的地方。但你到了社会以后,有一堆人问你要结果,没有人在乎你的过程。”
所以本末倒置的代价是双杀:你在该练过程的大学里只追结果 → 大学没学到东西;到了只认结果的社会 → 你又拿不到结果。 两头落空。
第二刀:「读书无用」的真相——不是读书没用,是你卷错了方向
两位教授没有回避”读书无用论”,而是把它拆开了。
第一,“有用没用”不是某个人说了算,是整个社会群体给的定义。 说读书无用的人,本质是在做一个时间选择:把读书那三四年,投到一个有时代红利的赛道(外贸、短视频、AI)。
第二,说读书无用的,往往是不太会读书的人——他觉得这事投入产出比太低。这话有它的道理,但漏了一个关键变量:
“需求其实没变,但供给量太大了。一大批同代人往一个方向卷,卷到竞争太激烈,一大批人会被挤出去——不是这些人不努力,是大环境已经不允许所谓努力的人,找到他期望的那个工作。”
这就是”读书无用”的真实机制:不是读书这件事失效了,是太多人挤在同一条路上,把这条路的回报卷没了。 努力没有错,错在方向上的人太多。
教授顺手抖了个藤校的”八卦”,说明卷到了什么程度:
以前送孩子进名校,靠学英语、做基建义工、搞科研、去非洲捡瓶子——现在这些全不行了,因为都成了平均水平。最近一个进藤校的孩子,规划师给的方案是:花三个暑假回广东老家,和爷爷奶奶一起,用学到的 AI 知识带动家乡”泡茶”这门非遗往前推,最后带动全村变好。
——连”差异化”本身都被卷成了一门需要专业规划师设计的工程。这恰恰反证了第三刀。
第三刀:AI 时代普通人唯一的安全策略——别走反方向
这是整条对谈里我认为最值钱的一段判断。
先看清对手:AI 比谁都努力。 不吃饭、不睡觉,拿着比最低工资还低的”实薪”,全年无休。竞争激烈到一定程度,“一个条件、两个条件、五个条件”都不够,你得不断叠加附加条件才能显得比别人好。一切焦虑的根源就一句话:竞争过于激烈。
那普通人怎么办?教授给了一个干净的二分:
- 策略 A:大家都走在对的方向上,我比你更努力、更有创意、更有投入——这是”正面硬刚”,普通人很难赢,因为你要和更有钱、更有资源的家庭拼,就算方向对了也玩不过他们;
- 策略 B:你走在正确方向,我走在错误方向——那我越努力,只是在加速失败。
于是结论反直觉但极其实用:
“对普通人来讲,最关键的不是赢,而是不要走在反方向上。”
方向错了,努力全是白费——“你拼命学,走的全是歪路”。方向对了,才谈得上同方向里谁和谁的竞争。对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,读书很可能是唯一正确的方向(教授举例:寒门子弟去美国没奖学金连大学都难上,很多人毕业十多年还在还学贷)。
而 AI 给普通人开了一扇新门:
“AI 是所有人的新起点。过去学得好的、学得不好的、名校的、非名校的,在 AI 面前大家站在同一个起点。谁能先走、走得更快,谁就有机会。你要是不理 AI、不融入 AI,那一定没机会。”
所以对年轻人,这不是末日,是为数不多的重新洗牌的时机——前提是你别用错方向(拿它当答案机)。
第四刀:老师还有用吗——知识在贬值,“原理/判断/思想”在涨价
这一段对当老师的人很扎心,但讲透了。
教授坦言现在站讲台没底气了:
“过去我往讲台一站,讲的东西你百分之百不懂,底气很足。现在不一样——第一,我讲的学生可能早就知道;第二,更麻烦的是,我要是讲错了,学生一定能当场查出来。”
因为 AI 时代,知识本身不再稀缺——你能查到任何一种知识,可能比老师知道的还多。那老师脑袋里装的那些知识,价值就贬了。
但教授话锋一转,点出真正涨价的东西:
“老师真正的价值,是一种思想的灌输。我上课特别关注讲原理,不太讲怎么使用——因为原理是一些基本的思路,包括判断。这些东西你一旦学会,是会渗到骨子里的。”
学生常嫌烦:“老师你别讲原理,教我怎么算,我算出结果发了论文就行。“但教授的坚持是:我培养的是”专业人员”——专业人员的定义,是明白一件事背后来龙去脉那个原理的人,不是会按按钮出结果的人。
把这刀翻译成给所有人的判断:在 AI 面前,“知道答案”不值钱了,值钱的是”知道为什么、能判断对错、能定义问题”。 这正好接上最后一刀。
第五刀:港科大那盆水——“问题主导”教学怎么落地(最硬的可抄案例)
如果整条对谈只能记一个细节,记这个。它是”过程 > 结果”最具体的一次落地。
港科大有门工业设计课,规则极简:
- 五个同学一组,给你一盆水、一堆一块钱的硬币、几块薄薄的小木板;
- 一个学期内,用木板搭一个”船一样的东西”,哪组承载的硬币最多,哪组赢。
第一节课,木板上放两块硬币就沉了。怎么办?老师的回答是这门课的灵魂:
“你们可以去问 AI,也可以来问我,两个地方都比较一下——因为 AI 可能会说错,教授也不一定对。最后到底谁对?这盆水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拆开看,这套设计精准地把每个反”傻子”的机制都焊死了:
| 设计 | 它逼出了什么 |
|---|---|
| 给问题不给答案 | 学生必须亲历过程,结果(船沉不沉)骗不了人 |
| AI 和教授都可能错 | 激发质疑精神,谁都不能照抄,必须自己判断 |
| ”这盆水会告诉你答案” | 用真实世界当最终裁判,绕过一切权威与 AI 的口嗨 |
| 做的过程里自然撞上数理力学材料 | 知识不是被灌的,是被需要时”长”出来的 |
| 有人把木板裁成不同形状 | 创意在动手里冒出来,不是在 PPT 里 |
教授给这套教学法起了名字:交叉科学的问题主导(港科大广州校区和香港本部都在用)。在这套法里,老师的角色彻底变了——不再是知识的搬运工,而是三件事:激发兴趣、拨乱反正(方向错了拉回来)、帮你校验信息真伪并提高效率。
它对应的底层方法论叫**“以终为始”的项目式学习**:先抛一个真实项目,让你在做的过程中不断学、不断交流。因为结果 AI 立刻能给你,唯有过程,AI 替不了。
第六刀:AI 该加在哪——当”点子王 + 辩论对手”,而不是答案机
那 AI 在学习里到底该怎么用?教授引了清华学者的一个概括,非常可操作。
问题是:什么情况下,用 AI 能让创造性思维和辩证性思维”同时”得到发展?
答案是一种用法——把 AI 当两个角色用:
- 点子王:要给品牌起个新名字?它一口气给你十个不错的,像和一个满脑子创意的人聊天,你的创造性思维瞬间被激活;
- 辩论对手:你抛一个观点,让它来反驳你、和你辩,在来回较劲里,你的辩证/批判性思维被磨出来。
注意:这两个角色都把 AI 用在了过程上(激发、对抗),而不是结果上(代写、代算)。
可悲的现实是:
“大部分中学生、大学生用 AI,为了快,只要结果——用结果培养出来的,就是一堆傻子。”
同一个工具,加在过程上让你变强,加在结果上让你变傻。分水岭不在 AI,在你。
认知的挣扎:为什么”痛苦”是必须的
教授最后落到一个机制上,解释了为什么”省过程”必然变笨。
他先引了研究:
“MIT 前段时间做过研究,(过度依赖 AI)人就变笨了——这太容易理解了,因为你完全不经历过程。人真正的训练,就是用过程去训练。直接告诉你结果,那就不需要训练了,背就行了。”
然后是 MIT、康奈尔提出的一个词——“认知的挣扎”(cognitive struggle),中国话叫”顿悟”:
“顿悟之前的过程非常痛苦,你可能怎么想都想不出来,突然有一天就通了。这就像健身房——肌肉怎么长出来?肯定要酸好几天、突破自己的极限。思维也是一模一样的。”
这是整条对谈的物理学根基:“挣扎”不是学习的副作用,是学习本身。 就像肌肉的生长来自肌纤维被撕裂再修复,思维的成长来自”想不通—硬扛—顿悟”这个痛苦循环。AI 最大的诱惑,恰恰是一键消除这种痛苦——“问一个答案就给你”。可一旦痛苦被消除,成长也同时被消除了。
所以最终,AI 面前人和人的差距,回到三个最古老的能力:
能不能有创造性思维?能不能有批判性思维?能不能定义问题?
这三样,AI 给不了你,只能靠你自己一遍遍”挣扎”出来。
落地:一张「用 AI 不变傻」的自检清单
把这条对谈压成可以天天用的判断,就是下面这张表。每次打开 AI 之前过一遍:
- 我是在用它省过程,还是省体力? —— 省查资料的体力(✅),还是省思考的过程(❌)?
- 结果出来后,我能讲清”为什么”吗? —— 讲不清,说明这次我只拿了结果、没拿到能力。
- 我有没有让它当辩论对手? —— 只让它给答案 = 答案机;让它反驳我 = 磨刀石。
- 这件事的”裁判”是谁? —— 是 AI 的口嗨,还是真实世界(数据/实验/那盆水)?永远让现实当最终裁判。
- 我现在该不该感到”难受”? —— 学新东西时如果毫不费力,大概率是 AI 替我挣扎了,我没长。
- 方向对不对? —— 先确认在正确的方向上,再谈努力和效率;方向错了,AI 只会帮你更快地撞墙。
一句话收尾:AI 不会让人变傻,“只要结果”才会。 把它加在过程上,它是你这辈子最好的陪练;把它加在结果上,它是培养傻子的最快通道。
一点余地:这是两位教授的对谈观点(北大乔晓春 × 港科大王文博),属于个人立场与教学经验的总结,文中提到的 MIT/康奈尔/清华相关研究为口述引用、未做独立核实,藤校规划等为举例,不必当成数据结论。可抄走的是判断与方法(过程>结果、问题主导、AI 当点子王+辩论对手、认知的挣扎),具体到自己身上怎么用,还得自己走一遍那个”过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