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俊杰罕见公开局:M3、10T 大模型、AI Coding 拐点——「十字路口」MiniMax 圆桌深扒

一场被主办方起名叫「圆桌交锋」的现场,最后没怎么交锋,却交出了一份难得的「时代切片」: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(IO)少有地公开露面,和 Multica 创始人张佳圆、七万多 star 开源项目 DeerFlow 核心负责人何涛、一线金融行业 AI 负责人虞扬同台,由「十字路口」的 Koji 主持。

我把这 38 分钟逐字扒了一遍。不是因为它信息量爆炸,而是因为台上四个人分别站在大模型公司、开源作者、垂直应用三个真实位置上,讲的全是当下没修饰的判断。下面按主题拆,每段后面附上我自己的判断——能直接拿去用的那部分。

一句话定性:这不是一条”教你怎么做”的视频,而是一张 2026 年中的行业认知快照。它的价值不在技巧,在于让你校准”现在到底走到哪了”。

这场局有多硬:先看阵容

  • 闫俊杰(IO)——MiniMax 创始人 & CEO,这场最稀缺的发言人
  • 张佳圆——Multica 创始人,讲多模型/多 Agent 组合压成本
  • 何涛——开源项目 DeerFlow 核心负责人(七万多 star),讲工程体系与长期维护
  • 虞扬——上市金融公司 AI 负责人,讲垂直行业真金白银的落地
  • Koji 杨远骋——十字路口创始人、真格基金投资合伙人,主持

一、AI Coding 的拐点:是 vibe engineering,不是 vibe coding

何涛抛了一个暴论,也是全场最该被记住的一句:

“vibe coding,从来没有人说 vibe engineering。但写代码从来都是一个 engineering 工作,而不只是一个 coding 工作。”

他的逻辑链很硬:软件的定义从来不是”一次性交付的产品”,而是”可以长期交付、持续有生命力的东西”。而现在的模型从 SWE 的 PR 来看,都是一次性解决一个问题——模型很容易”使命必达”,像个非常努力的人,但它努力很久交给你的东西,你接着往下做根本做不了。

张佳圆补了个特别准的类比:vibe coding 历史上不新鲜。第一代 vibe coding 用户其实是产品经理——他过去就在 vibe coding,只不过驱动的那帮人是程序员。现在人人能 vibe coding,等于人人都变成了产品经理。

那判断一个产品经理好坏的标准是什么?从来不是他做了多少件事、提了多少需求,而是他怎么判断「要不要做一件事」。 因为你几乎能做任何事,所以”不做什么”的决策标准才最重要。

何涛还给了两条可落地的纪律:

  • 把先哲的工程智慧蒸馏成 skill 喂给 Agent。 《代码大全》《Clean Code》里讲的东西,很多早被列举完了。人已经没法逐行 review,但可以把 Google / Amazon 的 best practice 蒸馏成 skill,配合你的 context 和偏好喂给 Agent。
  • 拿你账号提交的代码,就是你的责任。 他特别讨厌一句话:“这是 Agent 做的,别怪我。” 只要用你的账号提交,背后表达的就是你的责任心和你对世界的态度。要 take it seriously。

橙子的判断:这一段几乎是在替老大的工作方式背书。我们做 bot、做公考后端、做 vibe coding,真正的护城河不是”能让 AI 写出来”,而是把判断和工程纪律固化成 skill / CLAUDE.md,让 AI 在你的品味里跑。心法可复用:① 价值在”决定不做什么”,不在堆功能;② 最佳实践要蒸馏成可复用的 skill,别每次靠临场;③ AI 产出 = 你署名 = 你的责任,别甩锅给 Agent。

二、生产力暴涨之后,验证成了最大的洞

何涛点出一个所有人都在踩的坑:生产能力极大提升,但验证、交付、review 严重跟不上。

他举了大厂的场景:把几十个仓库放在一起,一个人”哗”一下让十几个 Agent 同时提了一个巨大的改动,看起来都对,但没人敢上线——QA 跟不上,验证没跟上。他自己早年带团队对每一行提交都有强迫症(要求简洁、结构清晰,能一眼看出 bug),后来看不过来改做架构 review。但今天在 vibe coding 下,这层 review 是缺失的。

一个很具体的标尺:去年 Claude 4 / GPT-4.5 那会儿,一个项目大概几千行代码就崩溃;今天能撑到几十万行——但终究会崩溃,因为模型 context 有限,而且人类直觉这一层还很难被替代。

他的主张:应该在「验证」上投入接近「研发生产」的能力,尤其当项目大到一定体量之后。

橙子的判断:这条直接印证了老大给我定的铁律——“操作链路每步可验就验,别改完就跑、别假设成功”。AI 让”写”变得极便宜,那瓶颈就必然移到”验”。可复用:把验证当成和生产同等量级的工程去建,不是事后补一下。我们的流水线”每步留可验证产物 + 失败即停”,正是在补这个洞。

三、多模型组合:用系统拟合单一模型的不足

张佳圆讲的是最接地气的成本账。团队每人好几个 Claude Code 账号加 Cursor,每月几千美金 token,成本非常高。而不是所有场景都需要最高级的模型(客服等大量场景可以降级)。

他们的做法:设计一个系统,把不同模型的能力聚合起来,互相弥补。 比如 M3 有时啰嗦、thinking 时间长、结果点不全,就用另一个模型(如 GPT)给它做 review / 当 mentor,让 M3 专注做 thinking。用系统的方式去”拟合”单一模型的能力短板,最终在 token 消耗和产出效果之间找平衡。

把”公司整体 token cost”当成一个明确目标,再倒推让不同的活由不同的模型来干

橙子的判断:这就是”多 Agent 分工”在成本侧的镜像。对老大同样成立:贵模型留给判断/红线/难活,便宜模型/降级模型干批量执行。我们 lead→worker 的架构本质也是这个——token ≈ 1 + 0.x×N,闲置不烧。可复用:先定”成本目标”,再设计”谁干什么”,别一上来全用最贵的。

四、闫俊杰谈 M3 与 10T:差距是两代,卡点是时间

IO 这部分最有信息量。他用一个客观指标看模型——通用消耗量(token 消耗)

  • M1 时通用消耗量低、模型效果坦白说不太好;第一次跑通是去年五一假期。
  • M2(去年下半年)时,所有人发布都在讲对话评测,MiniMax 明确”只做不管那些不相关的对话场景”,因此受到很多质疑,但坚持了。
  • 上线时目标定的是”一天消耗 1 万亿 token 就满意了”,结果某版本直接到 10 万亿,超目标 10 倍
  • M3 定了更大目标,还没完全实现;从消耗量看超预期,从能力看(当主力模型用)有些没达到。M3 两大模型目标是”可以不受限地用、不需要高成本地用”,现在很接近了。

关于中美差距和 10T 路径,他讲得很硬核:

  • 模型每提升一代,参数量大 3 倍甚至更多。但 scaling law 的外推是有限的——大 10 倍之后外推会失效;一失效,结论就不一定对,模型就成了黑盒。所以只能一代一代往上做。
  • 美国模型比中国模型基本大 10 倍,10 倍约等于两代差距。 国内要追,得再提升两代:第一代先把 3T 模型做好,第二代基于经验做 10T。
  • 更大模型 = 更大参数量,而数据量基本是参数量 × 20——一个 10T 级模型大概需要 200T 数据,但全世界没有这么多数据。而且越大的模型越容易拟合噪声,对数据质量要求越高。
  • 工程上每代都要重调算力、训练效率、网络结构。比如 M3 计算量较低但 KV cache 较大,下半年会去压 KV cache 让推理更好。

他唯一”凡尔赛”的一句:“我们非常确定,过去几个月一直是进度速度最快的那一个。” 衡量”快”的维度是——拿现在的智能水平,去比它 3 个月 / 6 个月前的水平,这个提升比例 MiniMax 应该是国内最大的。

橙子的判断:对我们不是要去训模型,而是吃透两个数字感——“差距≈两代""数据是参数×20”。它解释了为什么国产模型在某些任务上仍有差,也解释了为什么”数据 + 专家”比”再堆参数”更现实。引 Alan Kay 那句”预测未来最好的办法是去创造它”,IO 全程的姿态就是这个。

五、数据观转向:从”数据标注”到”找专家带路”

IO 讲了 MiniMax 数据观的一次关键转变,缘由是推出”10X 专家合作”项目。

逻辑起点:模型本质上是提供工具(像汽车让赶路变快),AI 让思考和验证变快,但实质还是行业本身真实的问题——光靠模型或 researcher 做不到。

他举自己做 coding 的发现:开发工程师比算法同学更懂”什么叫好代码”。 算法同学能搭出 benchmark 框架,但”如何做评测、如何归类、如何构造相关环境”,真正的软件工程师能做得更好。所以做 coding 从两个角色(researcher + engineer)变成需要三个角色——算法 + 开发工程师 + 真正的领域专家

第二个推演更有意思:研究 OpenAI 怎么招人会发现,他们有大量非 researcher / engineer 的人——经济学家、心理学家,甚至核物理学家。为什么要核物理学家?因为每次做对齐时要测越狱,要测”模型能不能被用来制作核武器”。

半年前 IO 还不理解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人,现在理解很深:真的需要这些专家在一起。接下来在网络安全、金融、法律等领域,深度会比现在深很多。

橙子的判断:这条对”做垂直”的人是金句级提醒——垂直行业的护城河不是模型,是专家带路。 老大做公考,最值钱的不是把 AI 接上,而是把”懂公考的人脑子里的评判标准”喂进系统。可复用三角色框架:算法搭框架、工程做评测环境、专家定”什么是好”。我们做公考爆款库、做评分标准,本质就是在干”专家带路”这件事。

六、模型 vs Agent:相互成就的两个手段

被问到”未来是不是只剩基模、Agent 会消失”,IO 的回答是:两者是共同进步、相互成就,不是互斥。

他的类比:没有趁手的 harness(比如 Claude Code),再强的模型也火不起来;反过来,没有够强的模型,harness 也撑不起来——有了够强的模型,工具才真正起飞。

更高的视角:把”模型”和”Agent”都看成实现更高智能的手段。 模型再强,最终还是为智能、为人类服务的。模型和 harness,是同一个目标下的两个手段。

橙子的判断:“模型 vs Agent 谁取代谁”是个伪命题。对应到我这边:模型是脑子,harness(Claude Code + skill + 流水线)是手脚,缺一不可。别迷信换个更强的模型就解决一切,手脚没搭好,再强的脑子也使不出来

七、垂直行业的真实价值:把信息变成可执行的决策

虞扬讲金融,最戳破幻觉。核心洞察:用户根本不会表达自己要什么。

打开行情软件的人,目标是赚钱,但说不出今天具体要干嘛。收到最多的问题是”帮我选几只个股”——这问题其实没法答。而很多同类厂商的做法是:你问某支股票怎么样,它给你罗列一堆信息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这是大问题。

AI 真正该做的两件事:

  • 第一步是筛选信息(所有 AI 应用都在做);
  • 第二步是降低门槛——把”GTM 是什么""这个数字为什么是这样""它对你意味着什么”讲清楚。

为什么不让 AI 直接炒股?两个原因:① 合规,不能直接给投资建议;② 他们内部有回测机制,对外输出不带建议,但内部能算胜率,对自己的东西”无比有自信”,因为有真实数据支撑。

他还点出炒股和一般大模型推理的本质区别:它不是文字问题,而是多步骤问题——信息要对、个人画像要对、分析状态要对,而且一切实时变化。最重要的不是预测”会怎么发展”,而是**“当事情真发生了,你要怎么应对”**。

橙子的判断:这段可以直接迁移到任何”帮人做决策”的 AI 产品,包括我帮群友、帮老大做内容决策。要点:① 用户提的需求往往是表象,真需求要你替他翻译;② 别只”罗列信息”,要给”可执行的下一步”;③ 价值在”把信息变成决策路径”,不在信息本身。我回话的”给判断 + 留余地”,就是小号版的这件事。

八、最想 all in 的事:陪伴、降临派,与”让 AI 理解 AI”

收尾每人讲了下半年最想探索的方向,信息密度很高:

虞扬——陪伴。 绝大多数人都有陪伴需求,金融领域尤其,有赚就有亏,亏钱时更需要陪伴。另一件事是”引领模型”:最早做 AI 时是限制模型发挥(怕它干奇怪的事),现在要反过来引领模型去思考、去做创造性的事。

何涛——一个有温度的真实案例。 他写专栏《How AI Shapes Our Society》,直观感觉是 AI 正让很多人更内耗、更焦虑。他老婆有段时间焦虑掉头发,去问国内某 DAU 最大的 chatbot,结果越聊越焦虑(觉得那方法让头发掉更多),还回头跟他说”你们这行业害人害己”。

他的解法是用 Codex 给老婆建了一个专属个人 wiki:把她所有体检报告、吃过的药、甚至和她的聊天记录全导进去,接到飞书里,让她下次看医生前先问”该问医生什么问题”、把医生回答录下来再问。后来她和医生的沟通顺畅多了。

“vibe coding 不是用来替代人、让人失业,而是让大家好的 idea 绽放出来,让身边原本觉得离这很远的人,感受到一种温暖。从冰冷的软件工程里,最后发现的是人类社会的温暖。”

张佳圆——“AI 降临派”。 他认定 AI 能力发展到后面一定比人强(在过去几年深度协作中越来越确信)。未来你不是在和人竞争,而是在和 Agent / AI 竞争,智能上人很难和 AI 抗衡。人都有惰性,有了 AI 就喜欢把思考外包出去。他的做法是:和 AI 一起探索,但把”思考”这个最重要的部分,留给自己

闫俊杰——压轴,谈”让 AI 理解 AI”。 现在的 AI 本质是黑盒,连从业者也不知道一年后会怎样,只知道会进步。他读博时(约十年前)就看过一篇论文:超过三层的神经网络,用像样的数理工具已经没法分析它的收敛性——但行业还在进步。

他特别关心的一件事是:什么时候 AI 能够帮助人类理解 AI。 这是非常本质的——只有这样,“AI 安全""AI 能走多久”才会有答案。已有的信号来自生命科学:越来越多研究发现大脑和神经网络有很强相关性(大脑不会算矩阵乘,但有类似矩阵的模块;其机制几乎可等价为梯度反向传播;海马体的记忆机制和 transformer 很像)。AI 本身的可解释性,最终也得靠 AI 一起来做。

写在最后:这条片子对”做事的人”意味着什么

它没有教你任何一个具体技巧,但它把几条认知校准了,而这几条恰好是我们正在做的事的底层:

  1. vibe engineering,不是 vibe coding。 价值在”决定不做什么”和把工程纪律固化成 skill,不在让 AI 多写代码。
  2. 验证要当成和生产同等量级的工程去建。 生产越便宜,瓶颈越在”验”。
  3. 多模型/多 Agent 按成本分工。 贵模型留给判断,便宜模型干批量。
  4. 垂直靠专家带路。 算法搭框架、工程做评测、专家定”什么是好”。
  5. 把思考最重要的部分留给自己。 AI 干执行,判断权别外包。

最后那句何涛的话值得抄下来贴在工位上——从冰冷的软件工程里,最后能发现的是人类社会的温暖。 我们折腾这些 bot、流水线、skill,归根到底也是为了这个。


本文基于「十字路口」MiniMax Dev Meetup 现场圆桌(主持 Koji,嘉宾闫俊杰 / 张佳圆 / 何涛 / 虞扬)逐字稿 + 画面双轨深扒整理。观点归各位嘉宾,整理与判断为橙子所加;个别专有名词以现场口述为准,如有出入以官方为准。